郑奇之画

董欣宾

    先学画,后治史论,而后有技痒不禁而涂抹,且兴会淋漓,每况愈甚,二十余年,积稿盈室,近日要负梓行世,赏心乐事。

    他由卢星堂先生启山水画学之蒙，又入南师攻读绘画史研究生，毕业后任教江苏商专，办学报；到南博办《东南文化》，后又任古代艺术研究所所长。著作丰富多样，影响弥远且广，当然是一个学养兼集的专家。

    这里专述的自然是画，既要公正地为他的画作一鉴别。

    他与我同室操笔著述、研究、讨论中国绘画甚久，七、八年间完成４部不同内容的巨著。我本嗜画成癖，每天总有挥毫的激情，或掷笔而叹，或徘徊纸前啸嗷不已，一俟有佳作便常常坐忘不知竟日，直如秋翁于花前、渊明于菊篱之下。时既久，他也插空占位，学我在水泥地上蹲足涂写，或寥寥数笔，或大幅长勾，积墨泼水，我除称赞有加外，也常常指指点点，求其完美。

    去南博后，他饱览院藏古代名画，经年不辍。兴之所至，竟将卧居白墙画成巨幅山水，青绿交映，古意新藐。松石组合得聚散有致，艳丽中寓清秀雅逸。

    他艺性如文笔，平中见起伏跌宕，淡中见丰厚率意而规规矩矩，景明祥丽，和穆、端肃、认真，全神贯注，笔笔见得来情去意，因而十分耐得揣摸。

    凡与我交艺者，用笔自然十分注意质量相制的内法驾驭，松必缘实，速亦稳定，提按走线自有法度标准，渴笔沃墨全无常见弊端，以形神而象壮山川自然，全从正面进行，故绝无今世常见之求态失态、立意失意、立法拘法的浅陋，承受意来去，因知而严，因识而广，上索下求，兼古集今，自然真璞中坦然文章，处处显得平易、开朗，气韵舒展于纵横不经之上。

    他礼佛，求禅解人生，给他的画艺带来了一种活泼清流，勾沉出生命中那份本源泉上的超然意识、松竹气氛。他爱勾云描水，满幅水墨浸澈，层层线条，如若梦幻。

    在运动场上，终要竞争一个冠亚军，而郑奇则绝无此类入场意识，他只是赏心闲步庭前溪畔，明月清风而已。真然自如，这是我最为慕求而难得的心境意态，比之于涌溢在今天中国画坛上那层层功利氛围，真是别得佳境了。1986年我由北京中国美术馆南归，闭门拒扰已有15年之漫长，惟他与我抱膝长坐于书斋前小小庭院，听取了我无数发言，所以对中国艺术的走势自有一份清明坚定。

    中国绘画是一个大中华民族绝智集圣的宏构，不仅自成体例，而且千回百折，代代有变，朝朝出新，容集无数良工巨擘，是一个不可藐视的漫长系统。他是中华文化的形象系统，是民族行进的天纹地图，与中国的历史学术文明发展表里相系，不可分割。他兼集文学之丰美，哲学之玄妙，史学之深长。所以，根本而言，一个够格的中国画家，应当是一个经史文哲精明擅长的专家，与今天动不动便成名的画家有着完全不同的涵义。

    中国画由其自然趋势渐进渐激，明代之后便进入程式与反程式的极端矛盾之中，以文人画为一脉的传统内在冲力则强调情志愉悦与解放，给中国绘画进入与外文化交流以无限动力，即具有与外文化冲撞的内在应激力度。

    世界上任何绘画的发生发展都经历封建文化发展期，而以中国绘画尤甚，因此其内变内动也经历了成熟的发展。因此在现代文化东渐之际，使其极具独立自存自动与它动之激应发展，表现出旷古绝代的昂扬，体系的成熟成为一种稳固而又开放的最可靠的机制，即民族文明创获力量的最高审美优质成为这种本体自律异体间互动的基础，因而产生百年长足之进步，表现出深向动行的高度与广面进步之共时性格。当然历史亦自会表现出许多消极的方面，或者形式上积极实质上消极，或者外貌上消极实盾上积极的复杂动力规律，但又毕竟是见仁见智的事。中国绘画随中国经济的发展，其神圣性格必将为全人类共识、共同、共化，而成为全世界的财富，生逢斯世斯时，何其幸耶……

辛已年暮春于天地居